變形作家 × 寫書金剛

每過 50 年，妳看起來就像只增加了 1 歲而已。

『筱孜，妳能不能幫我拿東西過來？』藍峰在電話裡說。

「拿什麼東西？你在哪裡？」筱孜回答。

『我在醫院裡，外科病房……』

「什麼？」筱孜急忙從椅子上跳起來，「你出了什麼事？」

今天筱孜好不容易接了通告，上談話節目當來賓，正在中場休息，卻接到藍峰急忙打來的電話。

『他媽的！死女人！』藍峰突然很生氣的大聲說，『都是前面那個蠢蛋害的！腦殘豬！技術爛得要死！……明明就是坐公車的命，幹嘛開車出來害人啊？……白癡！……賤貨！……』

「嘿！你講完沒？」筱孜心頭微慍，卻故意冷冷的說，「所以，你是要我帶『賤貨』去給你是吧？」

『不是啦！我現在心情很不爽！妳不要跟我鬧喔！』藍峰繼續又大聲又急躁的咆哮，『我是要拜託妳拿一些日用品給我……醫生說我得住院觀察，我爸媽他們又剛好找不到人，只好拜託妳啊！』

「你出車禍了，是嗎？」筱孜憑著上次他開車時的莽撞，猜想大抵也是遲早躲不掉這種麻煩。

『……就為了閃那台爛車啊……』藍峰吞吞吐吐的說，『才去撞到……』

「你沒撞傷別人吧？」筱孜擔心這種負面消息會影響到藍峰的發片計畫。

『妳怎麼都不關心我有沒有受傷？』藍峰的語氣有點無奈，『就先問我有沒有撞到人？』

筱孜心想，藍峰罵人還這麼有精神，應該不至於傷得太嚴重。

「好啦！」筱孜拿起手機看時間，「我現在走不開，要錄節目了。趕快說你要什麼東西，我錄完再帶過去給你……」

藍峰不情不願的講了幾樣東西，筱孜不用他講也猜得到一個人住院大概需要哪些用品，所以沒有詳細的記下來───她多此一問只是要確定藍峰沒有特別的要求而已。

休息一陣子沒接觸，筱孜覺得錄影的過程變得好冗長。終於熬完了時間，外面的天早已是一片黑。

黃駿成用公司車直接送李筱孜到醫院附近。

一眼望去即有好多家專做病人生意的日用品百貨店，開在緊鄰醫院外牆的路旁。

筱孜挑選了離入口最近的一家下車，讓經紀人先行離去，自己再入內購物。沒多久她便買好了所有的東西，提著一大包獨自向病房大樓走去。

孤燈的暗影中，三三兩兩的病患家屬，疲倦的攤在長椅上等待回家的接駁車；大樓入口的長廊內，不知為何擺上幾張病床，上頭都躺著臉色或是鐵灰、或是蠟黃的病患，正在吊點滴、嘴裡哼哼唧唧、用手臂遮住眼睛以躲開刺眼的日光燈；空氣中還瀰漫著藥水味，並混和了可能是久未清洗的體味、汗水、或者是血腥味，似乎連眼睛都無法承受那種味道的燻蝕，讓人不由自主的想瞇起雙眼、快步前進……

路過那些人事物，筱孜才短暫穿過陰暗的大廳，拖著讓她手指發麻的袋子進入電梯。

從疲倦但歡樂的錄影現場離開，忽然進入這種氣氛詭凝的地方，筱孜的心情逐漸被浸染而感到煩悶滯塞！

筱孜心想，這像是什麼感覺呢？

大概就像是：一群孩子原本快樂的在操場上嬉戲，卻有個大家都不認識的傢伙猝然打破教室的玻璃，所有的孩子都被發現破窗戶的老師叫去訓話，只有那個惹事的壞孩子竟然早就一溜煙的獨自逃走……

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吧！

現在，那個惹事的壞孩子，正躺在床上睡著了呢！───連筱孜來了都不知道……

筱孜拿東西出來時，有一半是故意把塑膠袋的唏嗦聲弄得嘎響！另一半則是因為零零碎碎的東西不少，拿來拿去的很難不弄出聲。

也許是因為吃了鎮定劑，藍峰竟然睡得太熟，完全沒有醒來。

他的額頭上與右手臂都包了紗布，有血塊的痕跡滲出。臉上還有一些瘀青與擦傷，右腳膝蓋的部分也綁了繃帶。

『真是的！臉是藝人的生命，怎麼弄傷成這樣？』筱孜邊端詳著他的臉，心裡邊想，『不知道會不會留下疤痕？』

睡著時的藍峰臉上稚嫩的氣息顯得楚楚可憐，一點都不像是下午惹禍還大聲罵人的笨蛋。

筱孜坐下來看著藍峰的神情覺得可愛，竟然悶氣也消了一半，就這樣默默的看著他，並沒有把他叫醒，只有宛若慈母那樣，伸手輕輕的撫摸了一下他的頭。

過沒多久，筱孜覺得累了、肚子也餓了。剛才匆匆上來，什麼東西都沒吃，但是現在又超過醫院的門禁時間，出了病房便不能再回來，她也不敢再出去買東西了。

所以，她只好在旁邊的櫃子上翻找。

好不容易讓她找到一小包未開封的果汁，大概是藍峰晚餐剩下來沒喝的，於是拿來下肚算是隨便果了腹。

然後她拿出化妝包，到廁所卸了妝、簡單的洗把臉，再回到藍峰身邊的看護床，將剛買上來的浴巾拆了封，當作棉被裹在身上躺著，沒兩下便疲倦的睡著───只是因為不太舒適，整晚都沒有睡得很沈。

一陣哐啷聲響吵醒了筱孜，是工作人員送早餐來給藍峰。

藍峰早已醒來坐在病床上，眼神溫柔的注視著她。

「早啊！」筱孜先說話，「好早喔，現在幾點啊？」

「快 7 點了吧？」藍峰微笑著收下早餐，「妳也早安啊！……謝謝妳來看我喔……」

筱孜覺得頭昏腦脹的───這從來都不是她起床的時間，但她還是去洗把臉讓自己清醒。

洗完臉出來，她看見藍峰雙手交叉放在腦後枕著，早餐一口也沒動過。

「怎麼了？」筱孜還拿著毛巾擦臉，「還在生氣？沒胃口吃嗎？」

藍峰微笑著搖搖頭，嘟著嘴說：「餵我吃……」

「撒什麼嬌啊你！」筱孜用食指戳他的頭，然後笑得甜甜的拿起湯匙，挖起一口稀飯吹涼。

藍峰故作幼稚狀的吃下稀飯時，筱孜問他：「你找到家人了沒？」

「唔……嗯……嘔（有）啊……」藍峰嘴巴動個不停，「好燙……昨天後來手機有打通了……嘶……他們今天才趕得回來……」

「那就好……」筱孜把另一匙稀飯吹得更涼些，「他們去哪裡啊？」

「嗯……」他吃下稀飯，「他們出遠門去玩……今天提早回來……」

「這麼剛好？」筱孜弄了一點肉鬆在稀飯上，「你昨天怎麼會發生車禍？」

「沒啊……」藍峰的表情有點不快，「我好好的開在路上……是前面那個笨女人突然緊急煞車，才害我撞到旁邊去……我沒有撞到人啦……」

「你本來要去哪裡啊？」筱孜不只出於好奇，也想知道藍峰有沒有耽誤了什麼大事。

「呃嗯……」藍峰隨意應了一聲，吃下稀飯搖頭不語。

「哦～～我知道了！」筱孜抿著嘴斜眼看他，「你買車爸媽還不知道對不對？所以你要趁爸媽不在時沒人管你，趕快開車偷溜出去玩喔？」

「呿！我又不是小孩子，幹嘛偷溜啊？」藍峰皺起鼻頭抗議，講話聲音聽起來卻有點心虛的樣子，「我是正大光明的出門好嗎？……買車的事我還沒有機會跟他們講啦……」

「那現在怎麼辦？車都撞了……」筱孜蹙起眉頭，「你的車現在怎麼處理？送修了嗎？」

「先拖去車廠了……」藍峰嘆了口氣，「還沒決定要修……」

「為什麼？」

「修理費太貴了！」他皺著眉雙手交叉在胸前，急促的說著，「我才剛付完頭期款……現在沒錢修啦！」

筱孜安靜的餵藍峰吃了幾口稀飯，兩個人都沒繼續說話。

筱孜其實有點悶悶不樂，想勸他幾句，但看他一副煩惱困擾、受傷窘迫的模樣，又不想講些讓他太為難的話。

可是，一口氣悶在心裡，也讓筱孜覺得心煩難耐、無處可躲，巴不得不要看到這一切！

最後，筱孜忍不住悶哼了一口氣……

「好吧！」她說，「你從『車神』變成『車奴』啦！」

「也沒辦法囉！」筱孜又舀了一匙稀飯，細心的拌了些炒青菜，「現在就好好的放心休息，之後再說吧！」

藍峰驀然撇過臉，害得筱孜差點把稀飯糊到他臉上……

「怎麼啦？吃飽啦？」

藍峰一揮手，粗魯的把湯匙與碗全部推開。

「幹嘛啦？」筱孜放下餐具，忙著擦拭，「都灑出來了……」

「我不吃了啦！」藍峰大聲的吼著。

「你幹嘛忽然生氣？」筱孜拉高音調抗議。

「妳是什麼意思？」藍峰緊閉著嘴咬牙，瞪大雙眼鋒利的逼視她，「幹嘛講那種話？」

「我講了什麼話？」筱孜也緊皺著眉看他。

「就妳剛才說的話啊！」藍峰刻意撇過臉去，拉開視線。

「我叫你好好休息，以後再想辦法啊！」

「不是那句！」藍峰又轉過頭來用兇惡的眼神盯視她，「是再前面那一句！……妳幹嘛對我冷嘲熱諷？」

筱孜看到藍峰非常『不可愛』的模樣，昨晚那種疼惜他的心情霎時被完全衝碎消散……

她聽懂藍峰的意思了。

她覺得自己剛才是不小心失言了沒錯，可是一見著藍峰那種惡狠狠的態度，好像看見仇人似的，害得她也隨著怒氣升溫難以壓抑，說什麼也無法就這樣道歉了事！

「好啊！不要吃！」筱孜『唰』的一聲收掉餐盤，摔到廁所的門口旁。

「幹嘛？」藍峰還不願意放過她，「自己先亂講話，還發什麼大小姐脾氣啊？」

『惡人先告狀……』筱孜胡亂收拾了一下，拿起包包甩上肩頭，心裡憤怒的想著，『這裡最沒資格講話的人就是你！』

她頭也不回的大步走出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