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形作家 × 寫書金剛

每過 50 年，妳看起來就像只增加了 1 歲而已。

李筱孜不確定是蔡醫師的藥生效了，或是自己的狀況本來就沒有那麼嚴重。還好吃晚飯的時候，跟爸媽的互動都沒有出狀況，也記得父母親的一切。

李爸爸是一般的上班族，平日生活規律正常。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，卻因為筱孜的作息時間總是跟家人錯開，兩人很少有機會可以見到彼此、一起用餐、好好說話什麼的，只好每隔一段時間就安排這種全家聚餐。

「對了，筱孜。」李爸爸在侍者上甜點的時候問道，「上次妳不是說要拍電影嗎？」

『該來的還是來了……』筱孜雖然不情願，但也知道爸爸難免一問。

「嗯……」她選擇避重就輕，「吳安森導演說他很期待有機會可以跟我合作……」

李爸爸邊聽臉上邊掛著微笑，始終都沒有改變，筱孜看不出來他是否已猜出那句話的『弦外之音』。

「呵呵……我也很期待妳的表現……」李爸爸點點頭，「不過，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緊！」

「人生就是這樣……」李爸爸開始吃起甜點，「只要妳做好準備，該是妳的不會跑掉、不是妳的追也追不到……」

筱孜心想，那段跑不掉跟追不到是爸爸的口頭禪，從小到大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。甚至在爸爸開口之前，她都可以先預料到爸爸接下來又要再說一次了！

筱孜會背那句話，但是覺得一點用也沒有───在她聽來，那與『人生只要混吃等死』似乎是同義句。

可是，她也懶得跟爸爸爭辯。長輩總有長輩的想法，晚輩就算反抗一輩子也改變不了什麼。

「爸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……」筱孜喝了口咖啡繼續說，「你覺得……什麼樣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啊？」

李爸爸忽然停住，咬著甜點的湯匙不動，撲然又開口大笑！

「怎麼了？」爸爸放下湯匙跟甜點，笑著說，「有好對象啦？……帶回家裡來看看啊！」

「對啊！」媽媽也在一旁附和，「早點嫁人也好……演藝圈那麼黑，混久了準沒好事……」

媽媽以前講類似的話，筱孜都會反駁，這次卻默默的垂著頭。

之前失憶從旅館被媽媽接回家的怪事件，她才請媽媽幫忙掩護，不要跟爸爸講───只有爸爸一直很支持她進入這個行業的決定。過去筱孜遇到許多的挫折與困難，有時候絕望無助到很想放棄，都是仰賴著爸爸的鼓勵與安慰，才有辦法繼續往前走。

如果現在連爸爸都希望她退出了，情況又一直持續這樣不順，恐怕連筱孜都無法說服自己繼續撐下去。

「好啦……」李爸爸牽起李媽媽的手，輕拍了兩下，「筱孜也不是小孩子了……這會兒說不定都要嫁人了……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啦。」

「是啊，大了……講不聽了……」李媽媽嘆了口氣，「我也老了……照顧不動了……以後交給老公管，就沒我的事了……」

筱孜聽到媽媽似乎在意有所指的暗示，好怕她不顧約定突然跟爸爸告狀。

『早知道就跟媽媽多撒嬌一下……』筱孜心裡後悔的想著，『媽媽就不會這樣生悶氣了。』

「說吧！筱孜。」李爸爸拉回話題，「妳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？還是早就偷偷交男朋友啦？……是不是之前那個《藝週刊》寫的藍峰啊？」

「啊？……」筱孜笑著說，「爸！你會看《藝週刊》那種東西喔？」

「同事拿給我看的啊。」李爸爸說，「說什麼妳有緋聞上了週刊，嚇了我一跳，當然要看看是不是給我女兒亂寫什麼啊！」

「結果也只是捕風捉影而已，什麼也沒有嘛！」李爸爸笑笑又說，「妳認識一、兩個男孩子，交交朋友也很正常，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呢？」

「對啊，那些只是宣傳炒作而已啦！」筱孜也搞不懂自己為何要忙著否認，「我跟藍峰是朋友沒錯，但是沒那麼要好。不然，我早就先帶回家給爸媽看了！」

「哦？所以你們真的沒有偷偷在交往啊？」李爸爸挑挑眉又問，「那妳現在說的對象是誰？」

「嗯……要怎麼說呢？」筱孜努力尋找合適的字句，「其實我跟他認識滿久了。只是，我一直搞不懂他是不是在追我……直到最近……」

「最近他才告白？」李爸爸又拿起甜點來吃。

筱孜點點頭。

「他最近才比較明白的表示……」筱孜有點不好意思的說，「而且，還提到結婚的想法……」

「聽起來不錯啊！」李爸爸拿著湯匙懸在空中，「妳還不確定他是不是個好男人？」

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……」筱孜也低頭啜咖啡免得尷尬。

爸爸和媽媽都沒有催促筱孜，專心的吃著甜點，想等她自己開口。

「爸、媽！」筱孜問道，「你們覺得女人為什麼要結婚啊？」

「年紀到了就結婚嘛！」李媽媽搶著答話，「男人女人都一樣！」

「媽！都什麼時代了……哪有人還在『男大當婚、女大當嫁』的啦！」筱孜微笑著回話，「現在很多人不結婚，也都過得很好啊！」

「別人感冒妳也跟著打噴嚏啊？」李媽媽酸溜溜的說，「女人年紀到了就要結婚～～別跟人家亂學那些拉裡拉雜的奇怪觀念！」

「媽～～我又沒說我不結婚嘛！」筱孜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忙著辯解，「我只是問問你們的看法而已嘛……」

這幾年來，筱孜發現只要爸爸在場，媽媽就會變得特別愛說教。

平常不知道她是不是忍著不說，都好像沒事一樣，一遇上這種場合，就霹哩啪啦的一股腦兒全爆出來！

每次都讓筱孜差點措手不及！

「筱孜啊……」李爸爸雙手搿起支著下巴，「對每個人而言，所謂『幸福』的意義不一定都是相同的。」

「嗯。」還好爸爸開口，筱孜覺得終於得救了。

「我可以給妳一點提示……」李爸爸的語氣好似在跟她玩猜謎遊戲。

「喔，好啊！」

「爸爸問妳一個問題。」李爸爸以輕鬆的口吻說，「妳覺得婚姻之中最重要的是什麼？」

「愛嗎？」筱孜幾乎想都沒想。

爸爸笑著搖搖頭。

「呃……」筱孜摸摸下巴，「錢嗎？」

「哈哈哈哈！」李爸爸笑了，「錢是很重要，但還不是最重要的。」

「忠實嗎？」

「也算重要，但也不是最重要的。」

「那我猜不到了……」筱孜舉起雙手假裝投降的笑著。

「是『穩定』～～」李爸爸說，「如果婚姻不穩定，愛得大風大浪怎會覺得幸福呢？對不對？……不穩定的日子，再多的錢也會覺得空虛……並且啊，忠實還會變成無形的枷鎖，只是讓不穩定的生活變得更痛苦而已……」

這種答案從爸爸的口中說出來，筱孜一點也不意外，那兩個字完全貼切的形容了爸媽的婚姻。

只不過，眼前她所能想像的，都是得建立在經濟基礎之上的『穩定』……

『還有兩個人的個性與相處模式吧？』筱孜心想。

筱孜想起藍峰最近的事情，覺得要將他與『穩定』聯想在一起，確實是有點困難！

「可是……」筱孜不禁疑惑，「如果兩個人之間很穩定，卻沒有愛情……那該怎麼辦？」

「呵呵呵……」爸爸又笑了，「兩個人要相處一輩子，卻沒有感情，怎麼可能穩定呢？……若是那樣的話，時間久了，一定會各有各的想法……就算一直壓抑住自己真正的情感，勉強穩定住婚姻的空殼子，也是變成一種假象……」

「嗯。」筱孜點點頭，「我大概瞭解爸爸的意思了。」

「其他的，妳得自己去找到答案，才能夠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。」李爸爸吃下一口甜點，順便作了結論。

「爸……」

「怎麼了？」

「你剛剛那樣講話，好像電視上那種什麼『生命羅盤』的大師喔！」

李爸爸聽完哈哈大笑！

李媽媽雖然嘴巴上唸著筱孜愛耍嘴皮子，臉上卻也掛著開心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