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形作家 × 寫書金剛

每過 50 年，妳看起來就像只增加了 1 歲而已。

「你剛剛沒聽清楚嗎？」筱孜氣呼呼的說，「我說，我什麼都沒跟他說！」

「哪有這麼巧的事？」藍峰也不示弱，完全不在意旁邊侍者的眼光，「那郭誠銘怎麼會故意把那間房子買走？」

「為什麼沒有這麼巧？」筱孜扠起雙手在胸前，「你的新專輯還不是『恰巧』賣得比天王天后好？」

蕭知穎低著頭，偷抓幾下筱孜的衣角，希望她別那麼衝。藍峰的眼神雖然並未呈現太強烈的怒意，卻嚼牙根嚼到浮筋游動。

藍峰實在受不了筱孜每次情緒一來，就很愛講一些帶刺的話語───他懷疑筱孜到底知不知道那樣很傷人？

「你說啊？」筱孜瞪著大眼，兇巴巴的模樣，「你喜歡的房子如果很棒，別人也可能會看上吧？……人家為什麼要針對你呢？」

「我不知道……」藍峰雙手一攤，舔了舔唇，臉色看來心神不寧，「妳說呢？……大概他喜歡妳吧？……我怎麼曉得？」

「是嗎？……你不是說你知道《藝週刊》是亂寫的？」筱孜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住自己的顫抖，催促自己的停頓，急忙道，「你不是說我不必解釋？……現在我又需要解釋了嗎？」

蕭知穎在座位上扭動，活像是忍著尿不敢去上洗手間的幼稚園兒童那樣。

「建設公司的老闆說……」藍峰的手肘撐在桌面，食指放在人中處，剛好遮住嘴巴，語氣變得平淡，眼睛看著遠方說，「郭誠銘說他買下那間房子……要當成結婚時的新居……」

「他還說……」藍峰轉頭用無神的目光看著筱孜，似乎帶著淡淡的挑釁意味，「雖然他很欣賞我……但是因為郭董要辦大喜事，我也還沒跟他確定要不要買，當然只好先讓給郭董……而且郭董當場就開了即期支票，一次付清屋款了……然後他又說，他覺得對我很抱歉，旁邊還有一間也很不錯，確定可以優先給我……剛好可以跟……」

藍峰的『跟郭董當鄰居』這句話還未碎唸完，筱孜猛一抬頭，先搶了話說。

「你現在是暗示什麼？」說完她還把桌面拍了個大響───蕭知穎皺著眉、縮脖子、抿著嘴、緊閉雙眼，又尷尬的偷看幾個在附近活動的侍者。

「我沒有……」藍峰還是維持著無神的目光，雙手搿掌縮到桌面下，轉頭避開筱孜的眼神。

「好，你沒有……」筱孜也改用刻意冷靜的語調說，「既然你沒有……那可不可以請你解釋一下，就算郭誠銘要結婚、剛好買了你看上的房子……那又怎樣？……你有需要這麼著急？匆匆忙忙的跑來這裡，就為了跟我說這件事嗎？」

藍峰頓時語塞，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
一旁的侍者彷彿從頭到尾都在偷聽似的，竟知道可趁此短暫的時刻湊近桌前，詢問藍峰的熱茶是否還要續壺？

「所以……」藍峰拿出煙來在手上晃了一下，以眼神詢問服務人員。

服務人員並未制止他，拿了煙灰缸過來。他把整包煙拿到蕭知穎眼前，敲出了某支的半截，蕭知穎尷尬的笑著搖手。然後，他又把煙湊到嘴邊比了一下，蕭知穎表示並不介意他抽煙。

他點了煙，吞吐了三、四口………

拿煙的手伸出無名指摳摳額頭，另一手搋進褲袋，藍峰又冒了句：「所以……」

「所以……」他好整以暇的彈掉煙灰，唱片跳針似的重複，「所以……妳……跟郭誠銘……真的沒有任何關係？」

筱孜睜大了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心跳……頻率悄悄浮升……

「哼……」筱孜的鼻息輕呼一聲，「說穿了……你根本還是懷疑我嘛……」

「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嗎？」藍峰叼著煙，邊從鼻孔噴出煙來邊說，「妳認識什麼男的朋友，我連問都不能問嗎？」

「好啊！」筱孜仰起頭，往椅子深深一躺，「你想問什麼？你問啊！」

藍峰看著她的眼神帶點恍惚，煙猛抽個不停，卻什麼都不說。

「真的要給你問了，你又不問？」筱孜的聲音有種摩擦薄紙般的尖銳。

「妳愛我嗎？」藍峰熄了煙頭。

「你說呢？」

「那妳知道……」藍峰很快的看了蕭知穎一眼，又繼續看著筱孜說，「妳對我有多重要嗎？」

筱孜默默的快速搖頭。

「我很在乎妳……」藍峰話頭一轉又說，「妳知道房子的事情讓我多不爽嗎？」

「我不知道……」筱孜這句話講得尾音挑高細小，含著淡薄的輕蔑。

「老子我他媽的不爽！～～～」藍峰冷不防的拍得桌子嘎響！

灰都從煙灰缸裡飄濺出來……

蕭知穎嚇得把嘴唇緊緊的內含，像個老太婆沒牙，而且皺著眉頭、拚命的狂眨眼，都快把睫毛膏給眨掉了！

「他媽的！」藍峰激動得站起身來，揮舞著手臂朝遠方用力的亂指亂甩，「郭誠銘是什麼意思？擺明了要搞我的馬子是嗎？」

筱孜對於『馬子』和『搞』幾個字油然升起一股厭惡，抬起頭來跟他針鋒相對的瞪視！

「他很有錢嘛？……啊？……」藍峰伸伸舌頭、咬牙切齒，邊喊話邊點頭，「以為什麼都可以用錢買啊？」

若不是氣氛緊繃，所以沒人笑得出來，不然，藍峰亂點頭、披頭散髮的樣子，還真像隻讓人發噱的公雞。

侍者在旁見狀，似乎想上前勸息他的憤怒，但仍佇在原地搖晃，等待著適當的時機───還好在這個時間沒有其他的客人，通常要更晚的時間店裡才會座無虛席。

「你是瘋了嗎？」筱孜也開始喊叫，「你在乎我的方式，就是把我們兩個女人叫來這裡，發瘋給我們看嗎？」

「誰都不准動我的馬子！」藍峰用拇指對著自己指指點點，「他要搞光全天下的女人也不干我的事！……就是不准搞我的馬子！……老子我就是不准有人動到我！……誰動到我的頭上來，老子我就是要給他死！」

「你是把我當成什麼？」筱孜也站起身來，激動得長髮亂舞，「洩慾的對象嗎？……搞馬子‧搞馬子的叫個不停！……你又是誰的老子啊？……神經病！」

吼完兩人終於有了氣喘吁吁的短暫平靜……

相對於受不了筱孜的伶牙俐齒，筱孜也受不了他每次自尊受損時，一副受傷公獅那般的過度反應。

蕭知穎整個尷尬的在位子上坐立難安，可一時半刻也擠不出什麼話好讓雙方休戰。

「好吧！那我不跟妳吵……」藍峰用力的點點頭，「我只要妳跟我說一句話就好……就一句話……妳親口跟我說……」

筱孜喘息著，對他的話不置可否。

「妳告訴我……」藍峰深吸一口氣又說，「妳跟郭誠銘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？……只要妳親口說，我就相信妳……從此我都不會再問！」

「我跟他……」筱孜先是很快了說了三個字，隨後瞪著眼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
「妳說……妳盡量說……」藍峰誘導著，「妳說什麼我都相信妳……妳現在就告訴我……」

「我跟他……」一滴眼淚不受控制的滴下來，她又重複了那三個字。

「講啊……」

「我跟郭誠銘是好朋友……」

「不管你們之間怎樣，只要妳趁現在說清楚……」藍峰又以喃喃自語似的口吻額外強調著，「我還是會跟以前一樣的對妳！」

「我們偶爾會見個面，聊聊天……」

「然後呢？」藍峰不耐煩的彈了一下煙灰缸。

「然後……」筱孜的淚痕又更多了，「來不及了……」

「筱孜……」蕭知穎有種不祥的感覺，輕輕的拉拉她的手，眉間蹙緊小聲的說，「不要……筱孜……不要啦……」

「什麼來不及？」藍峰忽然又睜大雙眼，乍看之下居然有些猙獰的感覺，「妳到底在說什麼？……妳跟他上床了啊？」

蕭知穎嚇得馬上緊閉雙眼，咬住手指頭，縮回抓住筱孜的手……

「我跟他……」筱孜點了一下頭，又抬高，吸足了一口氣，停頓著。

「快說啊……」藍峰持續著咄咄逼人，「妳是跟他上床了嗎？」

蕭知穎與筱孜的動作均靜止著，只有藍峰的食指規律又急躁的敲擊桌面。

雖然那動作細微到仿若沒有發生，但還是看得出來筱孜很輕很輕的點了頭，然後，活像個洩氣的皮球，沈重而緩緩的大口呼出氣來……

藍峰好比雕像似的，瞬間凝結。

筱孜頹然坐了下來。

餐廳裡安靜了很久，只有服務人員弄出輕微的餐具敲擊聲……

「對不起……」筱孜低下頭說。

大概有十秒鐘藍峰不曾呼吸，接著，或許他吸了此生最大的一口氣。

噠、噠、噠、噠……藍峰的腳步聲走遠……

『我還是跟以前一樣，永遠愛妳……』

藍峰在離開之前，似乎在嘴裡若有似無的講了這麼一句話，但沒人能夠確定。

蕭知穎摟住李筱孜的肩膀，沈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