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形作家 × 寫書金剛

啊……我開始懷念『我的』10億元了……

作者：谷川晴

打從亙古以來，男女之間唯有這件事情，我覺得是完全相同而公平的：不管是誰交往了這麼多年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只會變得像是在從軍！

剩下的不多，只有：責任、義務、榮譽———盲目的稱讚她永遠最美是你的責任；維持她在親友前的面子是你的義務；日以繼夜的幫她做牛做馬則是你的榮譽！

鐵定也有罹患『女王』或『公主』病之類的女人，對『責任、義務、榮譽』有完全不一樣的『女生版』解釋。

這並不足為奇，反正是『一種愛情、各自表述』。

剛開始我家婆子跟我其實沒有那麼慘，我們的狀況很不錯！

那時我的工作是軟體工程師，每個月的薪水不算低，剛好夠我跟她兩個人一起揮霍。

我們兩個人每次見面都要花好多錢一起吃喝玩樂；逢年過節的時候，也一定要好禮相送；即便是平常的日子，只要看見喜歡的東西，我也幾乎毫不考慮的就出手買來送她。

只要能看見她甜美的笑著說謝謝、或者偶爾我的眼光碰巧不錯，買的禮物讓她高興到忍不住當街往我臉上親了一下，我就覺得一切都很值得！

過這種日子說真的還滿快樂的！但不消多久，除了薪水完全『照月光』，我也把自己多年辛苦的積蓄花完，窮得口袋開始發光。

可是我們並不介意這種小事，認識剛滿3年，我甚至鼓起勇氣獨自到她家提親。

她媽媽嘴巴上雖然說得開開心心，卻隨口提出一個『至少要有房子』的『簡單』條件。

我的老家一窮二白，自己隻身在外，再經過那些日子的揮霍，於是不管看了幾間房子，還是連頭期款都湊不出來！

原本這也打擊不了我們，兩個人都很樂觀，反正那些房子也是又貴又爛！

有一次不知道是怎麼搞的，為了錢的事我有點沮喪，我家婆子還跟我說好，不要擔心那麼多，大不了我們不要結婚。

她說這些年自己的薪水省下來，剛好存了一點錢，她願意跟我私奔。

為何我窮到沒力，她卻能夠如此愜意？

說穿了這並不稀奇，只因為大部分會用到錢的時間，她都吃我的、花我的而已。

雖然她存的那些錢大概只夠私奔3個月，但是當時的感覺很難以形容……我幾乎完全不作他想，決定要從此跟她共度餘生！

我開始檢討我的工作，發現我其實並不喜歡什麼程式設計。因為那些邏輯演算複雜多舛，無論怎麼小心翼翼，總是會有什麼東西出錯！

如果錯的是我，雖然可能需要熬夜加班幾天幾夜，至少事情可以解決，多少還能夠感到欣慰！

但是錯的往往都是別人寫的程式，也是從前某個精神不濟的程式設計師，不知道哪天暈頭昏腦時敲出來的陷阱程式碼。

這種問題讓人很討厭，設計師知道程式一定哪裡怪怪的，可是怎麼樣都拿它沒輒！

別人寫的程式錯誤就像蟑螂一樣神出鬼沒，想打死牠的時候連觸鬚都找不到；不想理牠的時候，牠又會爬到晚餐上面大剌剌的騷擾！

我家婆子只會做蛋糕，所以她並不瞭解，設計程式這回事，跟她每天做蛋糕的過程不太一樣。

蛋糕不管做好做壞，只要賣出去或砸爛，當天就算了事，回家睡個大頭覺，第二天重做一個，即可萬事皆太平。

程式設計則完全不同！

程式設計師每天都在做同一個『蛋糕』：這裡挖個坑、那裡補點糖，有時候還有別的『師傅』東藏幾隻蛆、西塞幾隻小蟑螂。所以才會每天在那裡『又戳又補』的，一弄就是好幾個月，有時甚至好幾年！

這種該死的狀況，真是讓人他媽的沮喪！而且很容易發瘋！

熬到最後，往往變成上班的時候整天想睡覺，回家卻又整晚躺在床上拿自己幹譙！

美國有幾個案例，聽說過程都很相似：程式設計師受不了這種壓力，悶悶的什麼都不講，直到某天清晨悄悄的拿槍進辦公室，3分鐘內把所有的人掃射致死，然後再一槍轟爛自己的腦袋！

程式設計師都很愛在老闆們面前講這種『笑話』，以免被分派太多根本負荷不了的工作；同時也很愛跟同儕分享，津津樂道、樂此不疲！好像這樣可以證明自己是個放蕩不羈、沒人惹得起的大魔頭！

不過，偶爾也會碰見例外。

像是小瑞，從來沒人有辦法跟他講完任何一件關於『掃射』的故事。因為他總是不停的中斷，他關心每一個細節！

像是程式設計師拿的是狙擊槍、霰彈槍、或烏茲衝鋒槍？開槍的時候距離受害者多遠？是從前面還是從後面？他會非常有耐心的解釋，『掃射』這個動作的基本定義，還有幾種槍之間的差別與用法，以及造成的傷害有多嚴重！

他總要求講故事的人千萬不可以弄錯，以免日後貽笑大方———往往故事說到這裡就完全打住，不是只能乖乖的被小瑞說教，就是開始面紅耳赤的爭論不休。

總之，我還來不及想好接下來的生涯規劃，我說過那間運氣很背的公司，就毫無預警的倒了！

原因再簡單不過：我們那個老闆真的很倒楣！每次他好不容易想做點什麼很有趣的東西，弄了老半天，又砸了大錢下去，卻沒多久就看到Google以2～10倍的規模，推出相同的免費服務。

這樣搞了幾次，金山銀山也給他吃成荒山。

我知道這不是他的錯，他其實滿酷的！應該只是投胎的時候選錯時機、也選錯地點出生而已。

於是，在看完了一本《富爺爺、窮爺爺》的書之後，我被迫學人家開始創業。

那次經驗我學到一個法則：對銀行來說，有錢的兒子可以當老子；沒錢的老子不如龜孫子！

貸款其實是種奢侈品，是屬於有錢人的金融玩具；也是某種『富者愈富、貧者愈貧』的社會大亂源！

他們的簡單遊戲規則是：窮人飲鴆止渴、富人漁翁得利———當窮人受到愈高的利息懲罰，富人借錢就能拿到更低的利率。

銀行發明那種叫做『保人』或『擔保品』的東西，揚言這是一個『正常人』必須擁有的事物，才能因此配得上『正常的利率』。

如果窮人拿不出這兩種東西來，就活該倒楣只能拿到銀行的『高利貸』———窮人只要斗膽去借，就會被搾得更乾、幫有錢人分擔掉更多的風險，讓他們借錢借得比窮人更『便宜』。

古人造字造得妙，『人』『呆』才去『保』，窮人如果找得到那種有錢的『呆人』，直接跟他借就好，幹嘛叫他保？

那時我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窮人，也不認識什麼『呆人』，加上只會軟體設計，所以沒什麼選擇，傻傻的開始幹起幫人家設計網站、內嵌應用程式……等等的行當。

我自己沒本、借不到錢、草率決定、沒有經驗又沒有觀念———根本可以說註定是一場災難！

不過，當年我們卻一點都不這麼覺得……呃……好吧！或許我家婆子有點替我擔心！

可是，大家不都說『塞翁失馬、焉知非福』的嗎？當時我就是那麼天真的以為，覺得這是上天賜給我大展手腳的好機會！

最開始出錯的是我家婆子。她是個『由奢入儉難』的最佳例子。

她可能沒注意到我得經常吃老米，還是跟以前一樣的一天到晚逛街買東西。

因為她花的是自己的積蓄，每次我叫她別再買了，她都說，她用自己的錢我管不著。

無本創業的日子與流浪漢沒什麼兩樣，還沒吃完這一餐、就得開始擔心下一頓的帳單。真要說起來，或許比流浪漢更糟糕！

流浪漢至少可以說：『我就是在流浪，不然你想怎麼樣？』

我卻得每次都很尷尬的遞出印有『總經理』頭銜的名片，然後暗自覺得很羞恥！———但沒有頭銜又不成，客戶會懷疑我不行。

而且我沒辦法走開，天天都得守在電腦前面趕案子。

我家婆子很生氣，說我很沒用，出門陪她的時候都在打瞌睡。她還是像以前一樣，週末才一大清早，就要我去她家報到，而我根本整夜都還沒有睡覺。

等我發現的時候，我家婆子累積了一屁股的卡債，我也變得沒人愛。

後來，我們在一起的時間，都在不停的抱怨彼此。

她經常嫌棄我家很髒、我老是怪罪她不肯幫忙———每逢休假的時候，她眼睜睜看著我在豬窩裡跟程式奮鬥，自己又像豬一樣的吃吃喝喝，『幫忙』增加廚房的髒碗盤與垃圾之後，拍拍屁股馬上回家。

有好幾次我一邊收拾、一邊掉淚。我覺得，她認為我虧待了她，所以在拿我出氣，但那時的我似乎又很沒用，只好繼續忍氣吞聲。

平常的擁抱也不再帶著溫暖，傳來的是淡淡的憐憫與悲傷。她下班以後的模樣一天比一天糟糕！臉上黯淡無光、眼眶浮腫發黑、就連頭髮都染滿沮喪！

她終於滿口怨懟，每次看見我，嘴巴除了吃以外便是抱怨，或者隨便找個架來吵。

我記得有一次實在是蠢極了！我們同時買了裝滿湯的關東煮與巧克力瑞士捲，回家的時候就一路吵！她還邊走邊把東西不停的換手。

回家開門的時候，她想用激烈的動作來表達憤怒，於是伸出右手，將枕頭型的瑞士捲往空中一甩，再狠狠的朝三層木製書架上奮力一摔！

結果，我的房間頓時陷入一場熱湯水災！

因為我們實在吵得太厲害，以至於沒人記得她才剛把關東煮換到右手，我也以為她只是想摔蛋糕，又沒有什麼大礙。

櫃子裡的書差不多當場毀了一半，我們倆的身上則都是貢丸、魚板、和龍蝦棒。

類似的狀況日日持續，直到我終於忍無可忍，叫她放過我，跟我分手。她又說，她不想這樣，在我最艱難困苦的時候拋棄我，好像很沒良心一樣！

雖然我們還是沒有分手，但是終於把話說開。我說，沒關係，妳盡量去找小開。她也說，沒問題，如果她找得到又帥又好的貨色，絕對不會繼續跟著我想不開。

就這樣，我們勉勉強強的度過最黑暗的時期。

我終於弄完了幾個案子，手頭開始有點小錢，為了多點時間陪陪我家婆子，不要繼續爆肝綁死自己，公司又多請了兩個人來幫忙。

誰知道，好景不常。

新人來了半年多，眼看一切應該可以上軌道了，老美一家很討厭的公司———姑且稱做A企業好了———竟然發明了一種很方便的軟體，把我們以前做的工作通通一網打盡！

現在不只新人，包括還是學生的年輕人，都有辦法使用他們的軟體，隨隨便便的只花1天，便能搞出我們以前得做3個月的東西！

過沒多久，公司生意清淡、門可羅雀、通通解散！———我開始揹下人生第一筆還不完的債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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