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形作家 × 寫書金剛

啊……我開始懷念『我的』10億元了……

作者：谷川晴

雖然說『人』『呆』才會去『保』，所以不如直接跟保人借錢，但有時候卻也不見得是這樣。

好比說，若是男人要跟一個女人借錢，還不如只是請她當保人。

因為借的時候或許她還單身，等到要來討錢的時候，身邊卻可能已經多了一個腳臭又粗暴的男人！———這時候債主怎麼樣已經不重要，還不出錢的恐怕會從此沒了鳥！

為了要還錢並且不要繼續累積債務，我聽我家婆子的勸，跟她去找一個甜點師傅當徒弟，邊學邊打零工。

很奇怪的是，每次只要糕點烤好，廚房裡面香噴噴的時候，我就會頭痛到快炸掉！而且整個人覺得很疲倦，好像剛才跑完1,000公里的馬拉松！

我找不到任何科學解釋，過沒多久，又覺得實在撐不下去，惹得我家婆子很生氣！

她說我是沒用找藉口的懶豬，害她覺得臉上完全掛不住！

聽說那個師傅很厲害，要不是她千求萬求，師傅才勉強答應收我這個門外漢，不然我根本沒機會在那裡作怪！

離開那裡之後，我覺得整個人開始發爛！

沒有工作、沒有收入，我只能窩在家裡吃僅剩的老本，寫寫部落格，一邊想些天方夜譚，四處找看看有什麼可以賺錢的鬼點子。

別人寫部落格可以隨便寫，今天去哪裡吃好料、明天又去哪裡玩、後天又買了什麼好東西。

我寫部落格都只能寫一些無關緊要的發神經！

因為如果我寫那些有趣的東西，沒多久債主就會立刻找上門，酸溜溜的問我：『日子過得不錯嘛？那快還錢吧！』

吃了一碗好吃的滷肉飯，叫我還錢；只是逛街壓馬路很開心，也叫我還錢；買了一件 150 元的爛衣服，還是叫我還錢；讀點書充實自己，找工作比較順利總行了吧？———行個屁！照樣叫我還錢！

我是沒做過實驗不知道，但我敢用 200 萬的借據來打賭，就算我亂寫今天大便很快樂，債主只要看到『很快樂』三個字，鐵定馬上又催我還錢！

這個簡單的邏輯就是：欠錢的人就該死，每天的心情都該如喪考妣！如果露出快樂的樣子，一定是偷偷藏了錢！窮人應該要每天叫苦連天，不能只是知足常樂的過日子。

這樣搞上一陣子，不論是誰都會變得既心煩又躁鬱，我也不例外。

經過了幾次臉紅脖子粗的『家庭革命』，我家婆子也終於首肯，決定暫時跟我分開。

我開始每天晚上拚命的上網，胡亂的喝便宜的烈酒喝到天亮。有時候不想待在家裡，我會跑到河堤邊喝得醉醺醺，直到看見破曉的黎明。

日子久了，河岸邊的野貓野狗都認得我，把我當成牠們的好朋友。

便利商店的帥小弟也是，每次去買酒的時候他都會關心我是不是心情很糟糕？

我知道他偷偷喜歡附近一個在酒店上班的辣小妞。聽說他每天上班最期待的事情，就是那個小妞下班的時候走進店裡買東西。他還說，大夜班真的很煩又很累人，要不是因為那個辣小妞，他早就想辭職走人。

那個小子真不錯，如果不是剛好我沒那個心情，還有他明年想要轉學重考，否則我鐵定會幫他一個小忙，死皮賴臉的纏著那個辣小妞要電話。

也許我太超過了，天上的神也看不下去！有一天早上，我又在河岸邊喝得爛醉，不曉得是什麼原因，當第一道陽光刺痛雙眼的時候，我竟然不知不覺的涕泗縱橫！

那隻我叫牠『椰肉』的橘色虎斑大巨貓正巧在旁邊，牠叼來了半尾煎魚，不知道是從附近哪間倒楣的鄰居家裡偷的？

椰肉看見我淚流滿面似乎很感興趣，走到我的身邊喵喵叫，把髒得毛發黑的那雙前腿跨在我的大腿上。過一會兒，牠又走回煎魚那裡，不吃魚肉卻一直回頭看我。看沒多久，椰肉再度走向我，在我的小腿上磨磨蹭蹭。

牠的眼神又圓又清澈，彷彿在對我說：『嘿！別哭啦！你這麼餓啊？快來這裡，我分你一點魚吃啦！』

我忽然很想摸摸牠的頭，牠竟然一溜煙的逃走，回頭開始大啖牠的戰利品。我也終於忍俊不住，全身顫抖的失聲痛哭！

那時候我沮喪得想死，無意義的撕著墊在屁股下的報紙。

我想回家開瓦斯，又擔心會牽拖別人；我想買安眠藥來吃，又怕沒死成、洗胃洗到痛死人；我根本不敢跳樓，因為我有一點點懼高症；更別說是跳水淹死，我根本不敢再次嘗試！

真是夭壽！小時候跌進工地裡的水坑之後，我才明白那濃濃的黃土水喝起來根本不像水！反而像是活活吞了滿口濕濕黏黏、又腥又臭的髒海沙！

那時候我只覺得喉嚨裡面都是穢物，完全無法叫救命！要不是那隻滿身棕斑，小朋友們卻叫牠『小白』的小狗，蹲在工地旁邊不停的吠吠叫，我想鄰居的歐巴桑應該看不見距離地面3公尺的我。

後來好不容易才把我撈起來的年輕小伙子，也是在那個工地扛粗工的新人。他才初到外地，暫時窩在歐巴桑家裡，包吃、包喝、又包住，只是意思一下的繳了點少許的房租。

反正就是這樣，我從此再也不想被淹死！———給我 100 億元我也不要！

就在萬念俱灰的時候，有一張笑得很開心的臉，浮現在我撕下來的報紙上。

那是個胖胖的男人臉，挺著一顆羅漢肚，但還不至於需要側著身出門，以免卡到門柱。他很快樂的摟著兩個展場女郎的腰，每個都迷人又高䠷！

我把報紙碎片逐一的拼回去，心裡讚嘆著：這傢伙真是厲害！

他弄了一家公司，叫做【威遠電訊】。

報紙上說，他沒家世、沒背景，小時候還吃過餿水度日。他並沒有大我幾歲，可是這幾年卻迅速的發紅竄起，最近公司搞了一個新專案，又輕輕鬆鬆的弄到了好多錢。

就在那一刻我忽然頓悟！

不是我追不到錢，而是錢不想理我！

報紙上這個人一定很行！他一定有什麼訣竅，知道怎麼跟錢做朋友！也一定有很多辣馬子天天陪著他，隨時都有心情跟他大戰三百回合！

我不禁想著，我的生活是否哪裡出了錯？不然怎麼別人過得那麼快活，我卻只有麻煩一大陀？

回家以後，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，雖然酒精的作用讓我很想睡覺，可是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。

我一直覺得世界是不公平的，過去這段日子，我總是在想著要努力做點什麼，才可以讓世界變得更公平？

看見那個很爽的大人物，我才發現我錯了！———這個世界最公平的一件事，就是它對每個人都很不公平！

管他媽的去死吧！公平個屁！

俗話說：『得道有先後、術業有專攻』，他在這方面就是他媽的比我厲害！我一定要想辦法追隨某個像他那樣的大人物，整天吃香喝辣多舒服！

終於快到中午的時刻，我才渾渾噩噩的睡著。

我夢見自己宰了一條大鮪魚，吃了有26盎司大小、沾滿魚血的紅肉，覺得很美味，剩下的一堆鮪魚排都沒吃完。不知道為什麼，我把它們通通丟在柏油路上，叫一個胖子過來吃。

胖子覺得我那樣弄很髒，我叫他吃之前拿去用自來水洗一洗，還笑他說，丟在地上又怎樣？

夢醒的時間已經是晚上，我一點都不覺得肚子餓，什麼都沒吃先跑去上網。反正那一陣子喝那麼多的酒，肚子已經有點圓得發憨，就趁機減減肥也好。

我到人力銀行查【威遠電訊】的資料，發現他們求才的職缺有一狗票！

可是，這些職缺除了門市、客服、需要跟老外哈啦的主管以外，大部分我能做的，都是偏向軟體設計的工作，卻是我現在最不想再碰的東西。

最後剩下的，只有硬體工程師那類的差事，詳細的內容寫著，需要檢測、維修一些通訊電子器材，還提供在職訓練。我猜測，大概是要幫客戶檢查手機故障，換換零件之類的工作吧？

不過，手機品牌那麼多，不是各家都自己維修嗎？要是他們給人家亂修，弄壞了客戶的手機那該怎麼辦？

那天以前，我絕對不會那麼厚臉皮，但是當天的我卻突發奇想———『軟』的不行，還可以來『硬』的啊！為什麼我從來沒想過，可以轉換跑道，改走硬體相關的工作路線呢？

小時候鄰居的大哥最愛自己玩電子設備了！

他是獨生子，從來不介意多我這個小弟。所以，我經常跑去他房間，看著他一步步做出什麼新鮮有趣的小玩意兒。

他做的大部分東西，我已經都沒什麼印象，只記得他曾經送我一台透明殼子的收音機，當作我的七歲生日禮物。

那時候我覺得他好酷！小時候又搞不太清楚，所以一直很『後悔』媽媽怎麼沒有多生一個哥哥給我？

決定了以後，我開始發了瘋似的找職業訓練課程，還逛遍了整條路上的書城！

書錢外加課程費，算一算我還缺了一點錢。

我家婆子曾經說，如果我真的缺錢，可以找她借。如果不是因為我欠了一堆債，朋友怕我借錢差不多都跑光光，我也不至於厚著臉皮，在說好分手一個月以後，還去找她調頭寸。

他看到我肚子膨大、面容憔悴、形容枯槁的糜爛痕跡，剛開始還以為我不學好，跑去吸毒幹蠢事，所以幾乎不理我。

而且，我發現她養成了一個新習慣：她學會了抽煙。

吸完了一個小時的二手煙，才終於說服她瞭解，我只是之前喝了太多酒，並不是在學古惑仔惡搞。

她又替我操心轉行轉出一堆問題，因為之前我在甜點師傅面前表現得很糟糕！

她說，萬一我碰到那些從來沒摸過的新東西，又鬧出一堆小毛病怎麼辦？這次會不會又隨隨便便說不幹？

我開始跟她講鄰居大哥的故事，我說，我從小看他弄那麼久，從來都不會偏頭痛。可能我只是剛好不適合做蛋糕，並不是故意跟她作對找碴，害得她臉上無光。

我又重複道了很多次歉，她終於答應借我一些補習錢。

因為我陷入某種狂熱的狀態，所以一直沒想到一件事。當她終於願意借錢的時候，我才好奇的問她說，不是欠了一屁股的卡債，怎麼還有錢借給我？

她說，她差點撐不過去，所以回老家跟老媽求救。她哭哭啼啼的騙媽媽說，她不小心被詐騙集團拐走好多錢，才會欠下那些卡債。

她媽媽罵她是笨蛋，卻又很同情她，就一股腦兒幫她還完所有的卡債，還貼了一點錢給她當急用，警告她下次不可以再犯，不然那麼笨不要再出去外面工作，直接回老家相親找個好人嫁了算！

所以，我跟她借的那些，其實是她媽的錢！

(註：以上小說段落為版主版權所有，如欲引用，請在此文回應留下張貼網址告知版主，並請在引用時註明出處為此部落格，謝謝！)
(註2：如果覺得本文不錯，請幫我按一下右下角 ↘的 funp 『 V 推薦』一下，謝謝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