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形作家 × 寫書金剛

啊……我開始懷念『我的』10億元了……

作者：谷川晴

簡報會議的當天，我穿著從櫃子裡找出來最好的幾件衣服：一件衣領、袖口、口袋邊都是深咖啡色的土黃色外套、內搭綠格子襯衫、黑色西裝長褲、還有特別擦亮的咖啡色皮鞋。

最後我還是沒有聽米雪兒的建議，去買什麼新衣服。我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，或許每種原因都有一點點。

看過她的部落格文章之後，首先就讓我對她的感覺涼了半截，因此她現在說的話好像沒什麼意義，更何況只是一則簡訊；還有就是我家婆子那天半夜告別之後，到現在一直都沒有任何消息，完全恢復成之前的分手狀態，我多少有點介意，影響我的購物慾；最重要的原因不外乎是，這幾年我的新衣服都是在跟我家婆子一起逛街時買的———她一不在身邊，我好像變得分不清楚衣服的好壞了！

更何況，這個簡報會議室跟刑場差不多，待會兒下面會坐滿一群等著看我慘死的傢伙，搞不好還有人會對我砸雞蛋、吐口水、罵髒話，為我在【威遠電訊】的職業生涯盛大的送終！

若是這樣，我又何必那麼麻煩？誰見過那個死刑犯盛裝打扮的呀？

我只巴不得等一下『行刑』時能夠順一點，賞我一個痛快，讓我早點解脫罷了！

可能是我太想解脫了，昨天晚上我睡得很好，竟然比平常提早一個小時來上班。今天外面豔陽高照，可是氣溫卻有些偏低。公司裡的同事還稀稀落落的，有些人在座位上沒什麼事幹，邊上網邊啃早餐。

我也還沒吃，不過沒什麼食慾，只有喝了一杯熱咖啡算數。咖啡喝完我就先晃到會議室裡面參觀，卻看到小瑞疲乏的眼神正注視著投影幕上的光線。

我感到小小的詫異，走過去找小瑞攀談，可是他似乎因為精神不好，不太想說話的樣子。

小瑞只有解釋他被派來準備會議要用的電腦、投影機，所以起了個大早。雖然只比平常的作息提早半小時，但小瑞說，他彷彿像是整夜沒睡，補眠3、4個小時之後反而更累的感覺！

我問他有沒有吃早餐？自告奮勇說要幫他買。小瑞說不用了，還有一點時間，他可以自己去買，若我真的想幫忙，可以接手幫他確認電腦一切正常。

這當然是沒問題的！

小瑞道謝後離開，我把隨身碟插進簡報用的電腦，並嘗試叫出簡報檔來播放。

由於之前自己開公司得經常在外面做專案報告的經驗，我對於投影機什麼的還不算太陌生，很快的便調好了焦距、大小、傾斜、顯示頻率……等等的設定，播放著自己的簡報。

投影機總是有一種奇怪的魅力，不管什麼爛簡報被它播出來，都很容易讓人產生內容很有意思的錯覺！

這麼多年來我對那種錯覺一直都沒有免疫。看著自己的爛簡報檔發呆，一時之間心裡有點無可救藥的自以為是！似乎我會成為今天的大贏家、談成什麼大交易的愚蠢錯覺緩緩滋生。

「加油唷！總裁會很早就過來哦！」女人的聲音在我身後說著。

那聲音我並不認得，字的尾音帶著清脆感，氣音的部分短促但有力，轉韻之間舌頭的抽動很有彈性，頗有廣播節目主持人的調性。

我回頭看，馬上被她的樣子震懾住了！

她滿頭天生的橘金色及肩長髮，五官非常的立體，穿上黑色的高跟鞋感覺比我還高一些。她的虹膜呈現出幾乎是天藍色的光彩，大而明亮的雙眼配上豐唇，給人俏麗又帶著性感的味道。

她手上拿著金色的高級文件夾，腳上是一雙隱藏著細網格花紋的過膝長統黑襪，留下兩截白嫩飽滿的大腿。她勻稱的身體裹著一襲黑色的連身短裙，外面套上呢絨布料的黑色短外套，以及一件鼠灰色的披肩，整個人纖細而修長、皮膚白晰無暇。

若非五官透露出難以形容的東方感，以及說話語調標準而沒有腔音，我鐵定會認為她是個不折不扣的歐洲人。

看著我傻住的模樣，她歪了頭微笑一下，咬字清晰的說：「辛苦你了！」

隨後她找了中間最前排的座位，姿勢幽雅而端正的疊著腿坐下。

這個氣勢不凡的混血兒一定把我當成小瑞，是被派來準備電腦的工程師，而不是跟她一樣來參與簡報的候選者。

天殺的！我後悔極了！我怎麼會笨成這樣，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情形？

待會兒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穿得像她那樣的盛氣凌人，而且說不定除了她以外，還會有其他的各國人士。跟她相比，我的滿身打扮確實很像個阿呆宅腦工程師，甚至比因為早起而隨便穿搭的小瑞還像……

該死的！這會兒我不只是簡報弄爛了，現在根本連人格都整個矮人一截！

我開始胡思亂想，要不要乾脆真的假裝是器材工程師，直接走出去請假回家算了？

若事情真如姚寶義所言，今天來的絕對是公司裡的菁英份子，腦袋裡是菁英、打扮也不會像馬虎的蠢蛋，全是為了爭取有『足以舒舒服服過上三輩子』驚人紅利的一份神秘工作！

雖然早預料自己會名落孫山，但現在連穿著都吊車尾的感覺，仍然讓人不好受到想發恨的地步！

這種感覺使我用力拽下隨身碟來發洩……

然後，我好整以暇的轉身，空蕩蕩的會議室哪裡也不去，賭氣般的硬是要緊鄰那個全身傲氣的女人坐著！

「你好！」偏偏她卻落落大方的轉頭，微笑著對我說，「我是娜菲雅‧馮‧凱曼（Naphia Von Kehlmann）！」

「我……」我頓了一下，不按照應有的禮貌回應，「我是威利。」

娜菲雅瞧見我手上拿著文件夾刻意心不在焉的瞎晃，可能忽然間察覺我不是她心目中『低人一等』的器材工程師，而是準備來跟她搶飯吃的競爭者。

她發揮了『獅子追捕最弱小的獵物也全力以赴』的精神，把同情弱小的親切態度倏然收起！立刻對我還以睥睨的眼神，臉臭得像丟在菜市場地上的魚內臟。

娜菲雅挺直腰桿、一語不發，持續著滿臉『你怎麼還不滾？』的表情，坐在原位上動也不動。

我刻意撇過頭去不看她，專注著銀幕上的電腦桌面圖案。

我很清楚，自己這種脾氣真是牛斃了！

可是很多年來，我仍是這副老模樣！即使當個要對客戶卑躬屈膝的小老闆時，曾想過要改一改，最後還是枉然。

小瑞這時候忽然衝進來，看看我又看看娜菲雅。從小瑞的表情我看得出來，他八成以為我正在把外國馬子。

他邊吸飲料邊甩頭，示意問我電腦有沒有問題？我抬手回他一個『OK』的手勢。他轉身走出會議室之前，又回頭看了我跟娜菲雅好幾眼，我趁勢抿起嘴來搖頭，表示我並沒有在泡旁邊這個眼睛長在天靈蓋上的女人。

但是小瑞心裡一定不信———誰叫我這麼拗，非要緊貼著人家坐？要是換成小瑞坐在我這裡，我也百分之一千不相信！

如果不是一堆人忽然浩浩蕩蕩的闖入會議室，我猜娜菲雅跟我對峙的眼神便即將迸出電光火花來！

幾個我從未見過的大漢搬進一堆長桌，卯起來往一排排的座位之間塞。後面跟著大漢進來的，就是那一大群西裝革履來搶飯吃的男女。

為了讓那些滿身汗的臭男人好做事，我跟娜菲雅都起身讓開。娜菲雅轉身不知道躲進西裝叢林的何處。

頓時大家都盯著我瞧，似乎我應該跟大漢們一起流汗才對，怎麼一個人傻乎乎的站在這裡偷懶？

可惡！這些以貌取人的傢伙！好歹我也是總裁叫來比試的，就算懷疑我的能力也不該懷疑總裁的眼光吧？

我刻意雙手抱著文件夾交叉在胸前，擺出威爾‧史密斯在電影裡面不屑什麼爛貨的表情，挑眉毛、傻睜著死魚眼，抬起下巴東張西望，不讓任何人直視我的雙眼。

由於大漢們很拚命，所以我故做驕傲的樣子並不需要維持多久，他們已經擺好桌子，揮汗如雨的退出會議室了。

我就近走到講台前第四排桌椅坐下。

米雪兒穿著毛茸茸的白色大衣、豔紅襯衫、白色短窄裙，以雍容華貴的姿態突然走到我面前的講桌，畫著粗濃眼線的雙眼定睛看著我。

她滿臉狐媚的神情對我做出無聲的『加油』嘴型，還帶上一抹充滿性暗示的桃花笑，手卻完全沒有閒下來，很快的把剛才抱進來的資料迅速攤開。

我抿抿嘴勉強笑著，玩具喝水鴨子似的點了幾次頭，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———看她方才那表情彷如『AV女優』的態勢，莫非真被我家婆子說中，她對我另有所圖？

可是，明明那一群西裝排頭陣裡的男人，個個看起來都比我更值得那令人全身酥抖的一笑啊！

當我邊想邊掃視完那片黑淄淄的人雲時，才赫然發現娜菲雅的眼神正餓虎一般的瞅著我！———而且，她再度坐在我旁邊，完全不請自來！

我今天是惹到這兩個『黑白無常』了是嗎？

娜菲雅眼神不懷好意的分別各看我和米雪兒一眼，像煞了『抓猴』的徵信社人員，正從我們兩個人莫名其妙的互動之中，想掐出一點曖昧關係的蛛絲馬跡。

我敢用我家婆子的清白來打賭，如果小瑞看到這兩個女人剛才的模樣，沒有誤以為我跟她們兩個都有一腿的話，我家婆子就鐵定有在外面劈腿！

我皺起眉頭正想質問娜菲雅的眼神是什麼意思，卻被米雪兒開啟麥克風說話打斷了。

『等一下請各位到前面來，從這箱子裡面抽出你的簡報順序！』米雪兒抓住麥克風中氣十足的說話，伸出手掌的方式就像空姐在解釋救生衣的用法那樣，『請從第一排我左手邊第一位開始依序抽籤，到最後一位抽完，再由下一排最右邊那位開始，直到最後一位。』

『然後，就這樣以大蛇接龍的方式重複。』米雪兒細長的手指在空中比劃，『這樣講大家都清楚嗎？』

顯然在座真的都是菁英，眾人齊點頭完全毫無疑問，即刻依序上台決定自己的命運。

每抽出一位，米雪兒便以麥克風大喊順位。

很快的就輪到我站在米雪兒面前。

本來早上來公司之前我只想解脫，根本輕鬆得要命！現在竟然焦慮到手腳發冰、肚子寒顫！聞到米雪兒身上香得不可思議的香水之後，症狀又更加嚴重！我整個人發暈，喉頭裡嚥不下陣陣想吐的感覺！

米雪兒又露出那種若有似無的媚笑，在我艱難的拿出籤條交給她的時候，被她輕巧而酥麻的捏握了一下手掌，眼神直視著我不動至少5秒———我那裡居然該死的有了反應！

於是她大聲唱號之際，我的大腦完全進入空無的狀態，根本沒聽到是幾號。

娜菲雅不疾不徐的緊接著我抽籤，米雪兒趁勢關掉麥克風，轉頭對我小聲的說：「你是最後一個哦！」

我的老天爺！

今天祢硬是不肯給我好過就對了？

(註：以上小說段落為版主版權所有，如欲引用，請在此文回應留下張貼網址告知版主，並請在引用時註明出處為此部落格，謝謝！)
(註2：如果覺得本文不錯，請幫我按一下右下角 ↘的 funp 『 V 推薦』一下，謝謝！)